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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的台北城

By 净源 2018-01-29
马蜂窝旅行家专栏出品    |    已有4667人阅读

1.



(眷村与101)


突然想起来,我也是叛逆过的。

十几岁,假装做作业,摆弄着一台随身听,放磁带的那种,绿色的,有点胖胖的,索尼公司出那种平平整整的薄方砖是后来的事了,作业是英语听力练习。

不小心调到了收音机功能,本地也收不到什么节目,嗡嗡滋滋的电波声音长长短短,有点像科幻小说里的宇宙背景,无聊地拨弄了几下,将要调回录音机功能继续听英语磁带时,突然听到隐隐约约的人声,夹杂在滋滋电波声中,一个激灵,我坐直了身体,靠近了一些,无比谨慎地慢慢来回拨动旋钮,终于那人声清晰起来,是两个人的对话,一个阳光又温柔的大男生,一个是软糯又狡黠的小男孩,他们在讨论,在学校里怎样对付不喜欢的同学。

小男孩说,“请他吃饺子啊!”

免费av大男生说,“哇,这么好!不喜欢的同学还请吃饺子!”

小男孩咯咯笑出声来,“是用嚼过的口香糖里包着鼻涕和树叶的饺子啦!”

我跟着笑出来。

大男生与小男孩的调侃结束,跟他说再见,请他挂电话,我才知道,原来是主持人跟打电话进去的听众在聊天。又有一个女孩打进去,推荐某个地方的牛肉面好吃,说,“最好的一点是可以续面哦!”大男生马上反问,“哦,那可以续牛肉吗?”

我又笑出来。

免费av几乎没听过电台节目,除非追溯到更小的时候电视还不普及时听过的“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小喇叭开始广播啦,滴滴答滴滴答……”又红又专,正能量满满。

听众电话告一段落,插播广告前,年轻的男声换回标准的声调,还是带一些天然的软糯,“这里是台湾,中广流行网……”

我“啪嗒”一声拨回了录音机功能。小心脏紧张得砰砰直跳,一时慌乱,六神无主。完蛋了完蛋了,我通“敌台”了,我犯政治错误了!

不要问我的政治敏感是哪里来的,我也不知道。初中政治课学的都是形而上的东西,没人会去教育一个乖孩子不可以通敌台,想来,从小爱读书,到处找书读,从父母书柜翻出来的《海岛女民兵》之类都是我的启蒙小说,“里通敌台”大概是某次阅读时飘进脑中的字眼,在众多的革命文学中,电台作为罪证,似乎也很普遍。

其实,那已是1990年代初了,听台湾广播早已不再是犯罪。是许多年后,不再将书作为世界上唯一准确的描述后,开始观察身边的社会才意识到的。我是个晚熟的孩子,20多岁才开始有了自己的思考,不过,十几岁时的幼稚与恐慌,并没有妨碍我,带着深深的罪恶感,一边吓得要死,一边将“偷听敌台”继续了下去。一群遥远的敏感地区的人在耳边嬉笑调侃,许茹芸出了新曲《泪海》,在电台里做宣传,热心听众打电话进去唱给大家,多难听也没有关系,五六年之后,《泪海》开始在大陆流行,我听到时,怔怔片刻。

宝岛台湾,美丽的阿里山与日月潭,是从小课本里读过的,十几岁,有了小虎队与郑智化,有了台湾歌星与电视剧,有了三毛与琼瑶,那个世界早已向这边打开了一扇窗,然而,没有三通,没人可以去观光,没有互联网,甚至读到的书都是经父母过滤的,只能远远看到一抹微光。如果说我的少女时代有什么隐藏最深的秘密,那就是这“里通敌台”的罪恶感了。

 

2.



(保留下来的眷村只是一小部分)


订下来台北的计划也是心血来潮,并没有做什么攻略。都说诚品书店是台北的文化地标,那么一定要去的,就连住宿,也干脆就订在第一家诚品敦南店以及信义旗舰店都能步行到达的地方。旅行路上女儿闹书荒,我答应她第一站就去诚品,看着一脸期待要去逛书店的女儿,想起小时候总闹书荒的我,常常也会暗自期许,接触无限信息的她,会长成什么样的大人?

免费av飞机降落在黎明前的台湾,出了永远灯火通明的机场,这座城市还是一片黑暗,我一路看着一座城市渐渐苏醒,直到市中心的目的地。冬季到台北,果然有淅淅沥沥的小雨,那是孟庭苇的歌,伴随着青春记忆。

一落脚,简单收拾了一下,我们就出门了。第一站就是诚品敦南店,这是诚品在台湾的第一家。我不赶时间,不打卡景点,任孩子们在书店里四处浏览。其实书店并无特别,也不过是几条长柜几摞书,因我好久不逛国内书店,也因在西雅图我们最爱的金县图书馆系统各家分店里的中文书也有很多都是台湾出版的竖版繁体,所以来到这里,并无比较,也不陌生,却有种踏实感。

我是第一次来台湾,跟孩子们说话间总会忍不住说“回来”,过几天再去深圳也是“回去”,回西雅图是“回家”,当我意识到所有的地方都是一个“回”字,心生一种隐约的感动。虽然听说过茶叶蛋的笑话,但我所邂逅的台湾人,普遍很友好,从西雅图台湾餐厅的服务生到孩子们兴趣班上认识的台湾妈妈,从台北7-11里的收银小哥到路边早餐店里的客人,有时候听到两个孩子之间用英文说话,也会有人笑问“回来探亲?”

免费av这种友好的印象,一方面来自台湾人讲国语的腔调有种天然的温柔,另一方面源于随后在香港作短暂停留的对比,虽说这些年来都有政治诉求,但明显有许多香港人将政治与为人混为了一体,对所有讲普通话的大陆人都有种敌意,台湾人却分得很清。

门铃响起,台北的邻居送来了刚刚做好的自家香肠。

 

3.


 

(四四南村-眷村博物馆-张望)


我们这代人心里都有一座台北城。在那看不见的城市里,我们都已住了很久。我们的长大,是在台湾歌手的声音中悄然来临的。我们在忠孝东路走过无数个九遍,我们说起皇后大道东就像说着隔壁街区,就连第一次对在airbnb预订的房间有点小失望时,突然想起郑智化“给我一个小小的家,蜗牛的家”,台北101旁的狭窄旧巷子里,我和两个孩子挤在一间几乎只容得下一张床的房间里,也便释然,我出来旅行,不是为了体验“更好”,而是为了体验“不同”,也是为了找寻过去的梦。

其实不光我们这一代,我们的父辈们,先是像我听敌台一样带着紧张与负罪感悄悄听着邓丽君的靡靡之音,后来大声唱着我的中国心以及外婆的澎湖湾的也曾年轻的父亲母亲们,他们的心中,也该有一座熟悉又亲切的台北城吧。我的父亲,几年前都还是这样,每天唯一坚持看的两个节目,一个是新闻联播,一个是海峡两岸。我的公公第一次问起我旅行的情况,台北是什么样子的?跟大陆城市不一样吧?

老共产党员的心情想来一定也很复杂,至于我,那么多年的国内教育后又走过许多地方,听到过许多不同的声音,复杂得很。

记得上大学第一个月,十一放假后回校的长途客车上,我旁边十八九岁的男同学和后排一位从台湾回乡寻根探亲的老兵聊起抗日战场,开始时气氛很好,后来话不投机竟然快要吵起来,老兵最后感叹小孩子不懂停止了争辩,刚刚高中毕业的男同学转过身不再理他,愤愤然,“他竟然说抗日主要是国民党的功劳”!

十八年过去了,老兵的不屑与男同学的气愤模样,依然鲜活。

照例,去一个地方旅行之前,要先读几本与目的地有关的书,这一回,先是匆匆忙忙读了白先勇的《台北人》,接着就被他的《纽约客》吸引了注意,然后又翻出了《白先勇说红楼梦》,就忘了是要读台北这回事。《台北人》,说的是一群特殊的人,一个特别的时代,台北在书里只是淡淡的痕迹,好像抹去也无妨。

去过诚品和故宫,从住的地方往101大楼的方向慢慢走,走着走着,就到了四四南村。几排低矮密集的小房子出现在眼前,榕树根已经长进了墙角仿若那交织纠结的历史,两个小朋友径直跑过去,好奇的往窗子里面张望。

是这张望的画面,令那许多的故事和人物,蜂拥至脑海,眷村里的空军舞会上唱“一把青”的朱青,除夕那天陪着失意老长官喝酒的刘营长和夫人,逃难的火车上与家人失散的儿童,在家门口死守几十年没有丈夫音讯的妻子,许多年后花发须白回乡探亲却已物非人亦非的老兵……时代如潮水,历史如洪流,谁也逃不过在其中上下沉浮的命运,我并不想谈论政治,却总免不了为其中小人物卑微而无奈的命运揪心。

这里是四四南村,1948年国民政府迁台之后兴建的眷村之一,也是第一座被保留下来的眷村。所谓眷村,就是当时的国民政府为突然间大量涌入岛上的军士家属所建的临时驻地,谁也没有打算长久住下去,因此低矮密集,像是现代房屋的微缩或放大的积木。如今整个台湾地区被保留下来的眷村已为数不多,那一代人,就算来时才一岁,现在也七十古来稀了。更多的“外省人”的后代们,生于斯长于斯,早已融入小岛岁月,在日复一日的挣扎或平淡中,渐渐隐去。

七岁半的女儿,在美国上到小学二年级,在她一年级时学过一个叫做passportcheck的项目,拿着世界地图背过全世界的大江大海和主要国家,来到到里,她看到的是同样的面孔,讲的是同一种语言,却使用不同的货币,我只能从眼前积木般的小房子说起,幸好这天恰逢周日,生活集市已悄然支起,琳琅满目的手作物件,吸引了我们的注意。整个四四南村现在被改造为一个推广简单生活理念的极为文艺的场所,在一间叫做“好丘”的店门上写着,“让好的事物聚集成丘”。青灰的墙壁,鲜艳色彩的门窗,窗下的木质长凳,都是文艺青年打卡拍照的好地方。

 

4.


 

(明星咖啡馆)


从台北眷村里走出来的龙应台,是我这些年非常喜爱的女作家,她在许多文章中都曾写过“外省人”身份曾在少年时代带给她的迷惑。这些年来因为四处奔波着生活,其实关于身份认同,我也有过很多思考,逐渐成熟的想法是,内心因有根而笃定,眼光因开阔而包容,身份就不再会是个困扰,无论在哪里。

很爱台北的街道名称,不是热火朝天的发展与建设,也不是冷冰冰的方向与数字组合,而是信义、忠孝、仁爱这些浸染着浓浓大国旧范儿的词汇,有温度,但不灼人,有人说寻找中国传统文化要去台湾,这话有点过了,但并非空穴来风。

龙应台前段时间写过一篇《星巴克与紫藤庐》,我倒并不是刻意追寻,只不过一个人带着两个尚在时差中的年幼孩子,时间短,去处也不多。最后的半天,我们早上先去台大校园里逛逛,然后,走几步路,过两个街区,就看到了那处花架上爬满绿藤萝的小院儿,可以想象,到了五月,这里一定会紫梦飘摇,清香弥散。小池一方,锦鲤数尾,一对情侣将手里的面包递给我家两只小儿,我就看着他们在这冬日台北的冷清里喂鱼。玩够了,才推门,进茶室。

我从星巴克的故乡来。这几年,星巴克于我,正在变成街口拐角处包子铺一样的存在。台北,紫藤庐,我都是第一次来,可是走进去的那种熟悉感,一点不亚于星巴克。中式茶屋,地垫与矮几,古琴曲似有似无,竹帘隐隐绰绰,点一壶冻顶乌龙,玻璃壶里的水慢慢鼓出晶莹的泡泡,注入小紫砂壶,茶香随着水汽蒸腾。氤氲的另一边,两个孩子在专心写写画画,这一边,我也找了几张小纸片写字,如此安然。



(紫藤小院)


很是欣慰,我的孩子们,竟也可以陪着我泡茶馆了。当然,他们对于此情此景,并不陌生,这几年来,我最努力的事情便是带着他们读经典,看书画,学中文,也不过是想给这些在星巴克的故乡长大的孩子种下一些小苗,等待生根,让他们能有一颗笃定踏实的心。

离开紫藤庐,我当然没有忘记去到武昌街上与台湾省城隍庙一街之隔的明星咖啡馆,那是一间俄罗斯餐厅,是台湾近代文学的摇篮与地标,与此相关联的名字是白先勇、余光中、林怀民等作家,以及少年时代为我打开双眼看向世界的三毛,他们都曾是这里的常客,许多文学刊物也从这里走出。

我是为三毛而来。如果说紫藤庐寄托着我的“内心因有根而笃定”,那么明星咖啡屋便承应着我的“眼光因开阔而包容”。少年时代爱过的书,真的是会影响一生的啊。出发之前,我联系到了当年买下三毛房子的眭浩平先生(或是其工作人员),提出想去看一看三毛旧居,对方表示只接待十人以上的团体,我也没有执意。因我知道,来一次肯定是不够的。




(台大乐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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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旅行,只是一直在满世界换着地儿生活,亚非欧美都有过家;笃信该什么阶段做什么事情,十年从事项目融资得以周游天下,一朝隐退江湖养儿育女宜室宜家,现居美国西雅图,自由职业。TA的窝净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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